【章题】第04章「金殿争锋」
沈承业立于广州码头,海风扑面而来,带着咸腥的气息。他抬头望向北方,心中思绪万千。母亲失踪的谜团尚未解开,虎丘山的阴影依旧笼罩心头,如今又与周世昌结下梁子,前路愈发凶险。
"沈公子,"席尔瓦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,用生硬的中文说道,"您已踏入这盘棋局,便再也退不出去了。"
沈承业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道:"退?我沈家何时懂得退字怎么写?"
他转身登上马车,车帘落下,隔绝了外界的目光。车厢内,他展开一卷从西洋人手中购得的火器图谱,目光落在那些精密的机械构造上。张居正曾言:"器物之利,在于用之。"如今他要用的,正是这些西洋利器。
马车缓缓启动,向着北方进发。
京城郊外的官道上,尘土飞扬。沈承业乘坐的马车在官道上行进,车内的他正在翻阅从广州带回来的西洋地图和火器图册。这些资料是他花了重金从西洋商人手中购得,也是他此次北上最关键的筹码。
"老爷,前方就是京城了。"家仆在车外说道。
沈承业合上图册,整理了一下衣冠。他知道,接下来将要面对的,是一场比商海更为凶险的较量。
正阳门前,沈承业下马步行。他换上了正式的官服,头戴乌纱帽,身着青色官袍,腰间悬着一块玉佩。虽然只是举人身份,但他毕竟是沈家子弟,行事自有几分威仪。
穿过正阳门,进入皇城,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已站满了官员。沈承业站在班列中,目光扫过周围的面孔。那些清流派官员正聚在一起,低声议论着什么,目光时不时扫向他,带着敌意和轻蔑。
"沈承业,"周世昌远远地看了他一眼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"这次看你还如何狡辩。"
朝议开始,万历帝端坐龙椅,面色沉郁。他今日特意召集群臣,就是要讨论沈家之事。
"沈承业,"皇帝开口,"你有何话说?"
沈承业出列,躬身行礼:"臣有本要奏。"
"奏。"
"臣以为,西洋之物,并非洪水猛兽。"沈承业声音沉稳,"张居正相爷当年推行一条鞭法,也曾遭清流攻讦,然最终 proves 其利国利民。如今西洋火器、历法、工艺,皆有其可取之处。"
周世昌立刻出列反驳:"沈承业,你这话是何意?莫非是说张居正当年也错了?"
"周御史言重了。"沈承业不卑不亢,"张相爷之法,旨在富国强兵,臣不过是沿此思路,主张引进西洋技术,增强国防。"
"增强国防?"周世昌冷笑,"沈家与西洋人勾结,私通外夷,这叫做增强国防?"
"周御史,"沈承业目光锐利,"沈家所有贸易,皆经官方许可,所购西洋火器,亦报备兵部。若说勾结,周御史有何证据?"
"证据?"周世昌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,"这是臣调查所得,沈家丝绸生意中,夹杂西洋货物,且数额巨大。沈承业,你如何解释?"
沈承业接过文书,扫了一眼,笑道:"周御史,沈家丝绸生意,向来与西洋商人往来,这是公开之事。西洋商人带来的是布料、钟表、玻璃,沈家带回来的是丝绸、茶叶、瓷器,这是正当贸易,何来勾结?"
"正当贸易?"周世昌厉声道,"西洋人带来的,何止是布料钟表?他们带来的,是异端邪说,是蛊惑人心的邪说!沈承业,你与西洋人交往甚密,难道不知?"
"周御史,"沈承业声音提高,"西洋人带来的是火器、历法、工艺,这些皆是实用之术,何来邪说?倒是周御史,只知空谈道德,不问实际效用,这才是真正的误国!"
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哗然。
"沈承业,你胆敢辱骂御史!"周世昌大怒。
"臣不敢辱骂御史,"沈承业躬身,"臣只是陈述事实。周御史若真有证据,便拿出证据来,莫要空口白牙,诬陷良善。"
万历帝抬手,示意两人暂停争执。
"沈承业,"皇帝开口,"你所说西洋火器,究竟有何用处?"
沈承业精神一振,知道这是展示自己的机会。
"陛下,西洋火器,射程远、精度高、威力大。臣曾亲见西洋火器手操演,一发炮弹,可击毁城墙数丈。若装备边军,可大大增强边防之力。"
"边军?"万历帝若有所思,"你是说,西洋火器可用于边防?"
"正是。"沈承业道,"北有蒙古,南有倭寇,皆是我朝大患。若引进西洋火器,增强边防,可保国家安宁。"
"沈承业,"周世昌再次出列,"你这是在鼓励洋人入寇!西洋人狡猾无比,若让他们掌握我朝边防机密,日后必成大患!"
"周御史,"沈承业冷笑,"西洋人若真有心入寇,何必通过沈家购买火器?他们大可直接来犯。况且,臣所购火器,皆是公开交易,兵部亦有备案。若说机密,周御史何来机密可泄?"
"你……"周世昌语塞。
沈承业趁势说道:"陛下,臣以为,国家之强,不在于排斥外物,而在于善于利用。张居正相爷当年推行改革,亦遭清流攻讦,然最终 proves 其功。如今国家积弊甚多,若因噎废食,排斥西洋技术,才是真正的误国。"
万历帝沉默良久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
"沈承业,"皇帝终于开口,"你的话,朕会考虑。此事,暂且压下,待朕再议。"
沈承业躬身行礼:"臣遵旨。"
朝议结束,官员们陆续散去。周世昌在经过沈承业身旁时,低声说道:"沈承业,你以为这就结束了?太晚了,沈家的事,远未结束。"
沈承业没有回应,只是淡淡一笑,转身离去。
回到寓所,沈承业独自坐在书房中,心中思绪万千。
他知道,今天朝堂上的胜利,不过是暂时的。保守派不会就此罢休,他们会寻找更多的机会,发动更猛烈的攻击。
"沈公子,"门外传来家仆的声音,"有位客人求见。"
"客人?"沈承业一愣,"什么客人?"
"是一位来自广州的商人,说是沈公子的旧识。"
沈承业心中一动,起身道:"让他进来。"
片刻后,一位身着商人服饰的中年男子走进书房。沈承业仔细一看,竟是席尔瓦的助手,一名华人通事。
"沈公子,"通事躬身行礼,"席尔瓦先生让我给您带个口信。"
"什么口信?"
"席尔瓦先生说,沈夫人的下落,似乎与宫中有关。"
沈承业心中一震:"与宫中有关?具体是什么?"
"席尔瓦先生未能打探清楚,但他提到,周世昌似乎与宫中某位贵人关系密切,而这位贵人,可能与沈夫人的失踪有关。"
沈承业沉默良久,缓缓道:"多谢你了。"
通事告退后,沈承业独自坐在书房中,心中翻涌。
母亲的下落,竟然与宫中有关?这与周世昌又有什么关系?
他想起周世昌临走时的话:"沈家的事,远未结束。"
看来,这盘棋比他想象的更深。
夜更深了。
沈承业站在窗前,望着夜空中的星辰。远处,一道黑影悄然掠过沈府的高墙,消失在夜色深处。
他没有察觉,但他知道,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而在那十三行的深处,席尔瓦正独自立于窗前,望着沈承业寓所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"沈公子,"他低声自语,"你已踏入这盘棋局,便再也退不出去了。"
夜,更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