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61回 调任边关探虚实
## 第一章
万历二十一年秋,宁夏镇城。
沈承业勒住缰绳,望着眼前这座边城。城墙上有几处新补的痕迹,黄土夯筑的墙体在秋风中泛着灰黄。城门口排着长队,军卒们手里拿着木棍,神色疲惫。
"少爷,这就是宁夏城了。"随从周安下马,牵着马匹走向城门,"哱拜之乱平定才半年,这地方的元气还没缓过来。"
沈承业没有接话。他下马,整理了一下青色圆领袍的衣襟,迈步走向城门。
城门口,一名百户模样的人正在核对名单。见沈承业走来,他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。
"可是沈承业沈公子?"
"正是。"
"在下王魁,宁夏镇守备衙门百户。老爷让我在这里候着,请随我来。"
王魁转身带路,沈承业跟上。走了几步,他注意到城墙根下躺着几个流民,衣衫褴褛,身上带着伤。一个老妇人坐在旁边,手里端着半碗水,小心翼翼地喂给一个年轻兵卒。
"那是去年的伤兵,"王魁头也不回地说,"哱拜起兵时,有些士兵倒戈,乱平之后,朝廷论功行赏,这些人一个也没捞着。"
沈承业停下脚步。
"王百户,朝廷不是说乱平之后,有功者皆赏了吗?"
王魁转过身,脸上挤出一丝笑:"少爷,您是从南方来的,不懂这里的规矩。赏是赏了,赏到谁手里,那得看造化。"
他继续往前走,沈承业沉默地跟上,心里却沉甸甸的。
## 第二章
守备衙门设在城中。
沈承业被引进一间偏厅,厅内陈设简朴,墙上挂着一张西北边防图。一个中年官员从里面走出来,见沈承业进来,连忙拱手。
"沈公子,老夫是宁夏守备副使刘元溥。"
"刘先生。"沈承业还礼。
刘元溥将沈承业让到上座,亲自斟了一杯茶。"沈公子千里迢迢从江南来宁夏,可是为了公干?"
"家父命我前来考察边务,"沈承业接过茶,"顺便看看这宁夏镇的防务情况。"
刘元溥点点头,眉头却皱了起来。"沈公子有所不知,宁夏镇如今内忧外患,内忧是军饷不足,外患是蒙古诸部蠢蠢欲动。"
"军饷不足?"
"万历二十年,哱拜之乱,朝廷调集大军平叛,花销巨大。乱平之后,军饷拖欠已达两年。士兵们领不到饷银,人心涣散。"刘元溥压低声音,"沈公子若愿意,老夫可以带您去看看营房。"
沈承业放下茶杯:"那就劳烦刘先生了。"
两人走出衙门,骑马前往北营。沿途所见,街市萧条,店铺大多关门。偶尔有几个行人,也是行色匆匆,不敢多停留。
北营门口,几个士兵坐在门槛上抽烟袋。见刘元溥走来,他们站起来,却没有人行礼。
"你们这是怎么回事?"刘元溥脸色一沉。
一个年长的士兵开口:"刘大人,我们等这月的饷银等了两个多月了。"
"朝廷的拨银还没到,你们再等等。"
"等什么?"另一个年轻士兵冷笑,"哱拜的时候,我们卖命打仗,现在平定了,连饷银都没有。这仗,打得有什么意思?"
沈承业走上前:"这位兄弟,朝廷的饷银虽然迟了,但总会到的。"
年轻士兵转过头,盯着沈承业看了半晌:"你是哪里人?说话倒像南方人。"
"我是江南人。"
"江南好啊,富庶之地,哪里知道我们边军的苦。"年轻士兵站起身,"沈公子,你要知道,哱拜当初起兵,就是因为军饷拖欠。他答应朝廷,只要发饷,他就罢兵。结果呢?朝廷答应的好话,一句也没兑现。"
沈承业心中一震。
刘元溥拉了拉年轻士兵的袖子:"李三,不得无礼。"
李三甩开他的手,转身走进营房,留下几个士兵面面相觑。
## 第三章
沈承业在宁夏住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,他走访了军屯、营房、市舶司,亲眼见到了边关的种种弊端。军屯的土地被军官侵占,士兵们不得不租种自己的土地;营房破败,冬衣不足;市舶司的茶叶、布匹被层层盘剥,到了士兵手里,所剩无几。
第四天傍晚,沈承业在城中一家小酒楼里吃饭。酒楼里人不多,只有几桌客人。他坐在角落里,慢慢喝着酒,想着这几天看到的一切。
"沈公子。"
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沈承业抬头,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站在桌前。这人穿着皮甲,腰间挂着一柄弯刀,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颌的疤痕。
"你是……"
"小人姓马,单名一个铁字。"中年人坐下,"沈公子这几日走访营房,小人都在旁边看着。"
"马铁?"沈承业打量着他,"你是哪营的?"
"小人本是宁夏镇左营的千户,去年哱拜之乱时,小人带兵平叛,立过功。乱平之后,小人被贬到右营做了一个百户。"马铁冷笑,"沈公子,你不觉得奇怪吗?哱拜之乱,朝廷说是平定了,但小人总觉得没那么简单。"
沈承业放下酒杯:"怎么说?"
"哱拜起兵,表面上是因为军饷拖欠,但实际上,是有人支持他。"马铁压低声音,"乱平之后,小人被贬,是因为小人知道得太多了。"
沈承业心中一动:"你知道什么?"
马铁凑近一些,声音更低:"哱拜起兵之前,曾和蒙古的秃赤汗有过接触。秃赤汗答应给他支援,条件是他割让宁夏给蒙古。哱拜起兵,不是简单的兵变,是一场勾结外敌的叛乱。"
"那秃赤汗现在在哪里?"
"小人不知道。"马铁摇头,"但小人听说,哱拜死后,秃赤汗并没有撤兵,而是在宁夏周边徘徊。朝廷以为乱平了,其实蒙古人的心思还没有死。"
沈承业沉默了片刻:"你告诉我这些,是想让我做什么?"
马铁站起来,深深看了他一眼:"沈公子,你是江南人,家中有钱有势。小人只求一件事——替小人说句话。小人知道的事情,朝廷不会听,但沈公子不同。"
他转身离去,留下沈承业一个人在酒楼里。
## 第四章
沈承业回到住处,已经是深夜。
他点起油灯,铺开纸笔,开始写一封家书。信上,他将这几天看到的边务情况写得详细,最后写道:"哱拜之乱,看似平定,实则隐患未除。蒙古诸部虎视眈眈,边军军心涣散,若不早作打算,恐生大乱。"
写完信,他吹灭油灯,躺在床上,辗转难眠。
窗外,宁夏镇的更鼓声响起。三更天了。
沈承业坐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空,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。他望着北方,那里是蒙古的方向。
突然,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。
沈承业披上外衣,走到门口,打开门。门外站着一个黑影,看不清面目。
"你是谁?"
黑影开口,声音沙哑:"沈公子,小人奉马铁之命,前来送信。"
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塞到沈承业手里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沈承业关上门,点亮油灯,拆开信封。信上只有几行字:"哱拜之乱未平,秃赤汗已暗中集结兵力。沈公子若欲了解详情,明日午时,到城西十里外的破庙一叙。"
沈承业盯着信上的字,心中暗想:马铁要见他,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。但这是陷阱还是真相,他无法确定。
窗外,风声渐起,吹得窗棂呜呜作响。
(第六十一回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