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历二十四年秋,九月初三。
文瀚勒马停在北京正阳门外,望着那道巍峨的城门,心中百感交集。十二岁那年随父亲离开京师,如今再回来,已是二十有四。城门楼上悬挂的"万历二十四年"字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,城门口守卫盘查着过往行人,一个个神色凝重。
"少爷,咱们真要去织造局?"随从福安牵着马匹,压低声音问道。
文瀚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本册子,借着晨光快速翻过几页。父亲沈廷璋临死前留下的密写线索,他已反复推敲数月。册中记载,万历十八年苏州织造局副使刘全,曾经手一笔三千两白银的丝绸生意,付款方名字被涂去,只余一个"奉"字落款。
"去。"文瀚将册子收回袖中,翻身下马,"爹当年就是查到了刘全,才惹来杀身之祸。如今我倒要看看,这刘全如今是何光景。"
福安欲言又止,终究没有再劝。
进了城门,文瀚没有去沈家在京郊的别院,而是租了一处偏僻的小院。他换上一身素色直裰,扮作普通商贾模样,只让福安在院中候着,自己则独自前往苏州织造局。
织造局位于宣武门外,是皇家的丝绸作坊。文瀚在局门口递上拜帖,守门的书吏打量了他一番,面露难色。
"刘大人今日不见客。"
文瀚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,轻轻塞入书吏手中。书吏眼睛一亮,接过银子,说道:"你稍候,我去通报。"
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书吏出来领他入内。穿过几重院落,来到正厅,只见一个五十余岁的中年男子正端着茶盏,目光如炬地打量着他。
"你就是沈廷璋的儿子?"
文瀚拱手行礼:"小人沈文瀚,见过刘大人。"
刘全放下茶盏,冷笑一声:"我道是谁,原来是沈廷璋的种。你父亲当年好大的胆子,竟敢查到我头上。"
文瀚心中一凛,但面上不动声色:"大人说笑了,家父早已过世,小人只是奉命来京,处理一些旧日生意。"
"处理生意?"刘全站起身,走到文瀚面前,"沈廷璋的儿子,会只处理生意?"
文瀚沉默片刻,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本册子,轻轻放在桌上:"大人,这是家父遗留之物。小人不敢藏私,特来请大人指点一二。"
刘全的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,手指微微一颤。他深吸一口气,挥了挥手:"你们都退下。"
厅中只剩他们二人。刘全坐回椅子上,盯着文瀚看了许久,忽然叹了口气:"沈公子,你父亲当年查得太深,才惹来杀身之祸。你如今拿着这本册子来,是想报仇,还是想保全自己?"
文瀚没有立刻回答。
刘全又道:"你父亲当年查到我头上,我不得不除掉他。但你不一样,你手里有证据,可以让我死,也可以让我活。"
文瀚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:"小人只想为父亲讨一个公道。"
"公道?"刘全苦笑,"在这个世道,公道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"
文瀚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,上面是父亲用密写留下的另一条线索——万历二十二年,一笔盐税账目,收钱的人名字被涂掉,只余一个印章。
刘全接过纸条,脸色骤变:"这是……陈奉的私印!"
"陈奉?"文瀚心中一震。
刘全沉默良久,压低声音:"陈奉是万岁爷派来收矿税的太监,如今权势滔天。你父亲当年查到的那笔盐税,就是陈奉在背后收钱,我不过是个中间人。"
文瀚握紧拳头,强压心中的怒火:"陈奉为何要收盐税?"
"我不知道。"刘全摇头,"他只负责收钱办事,具体的缘由,我从未问过。"
文瀚追问陈奉在京中的据点,刘全想了想,说陈奉在京郊有一处宅子,但他从未去过。文瀚拱手道谢,刘全却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,递给他说:"这是陈奉三个月前寄给我的,让我小心行事。"
文瀚接过信,只见信封上写着"刘兄亲启",落款是一个"奉"字。他心中明白,这封信是关键的证据。
文瀚回到客栈,点亮烛火,展开那封信。信中内容不多,只有一行字:"沈廷璋余孽已至京,务必小心。"
他吹灭烛火,心中一片冰凉。陈奉早已知道他会来,甚至一直在暗中盯着他。
"少爷,要不要回去?"福安在门外小声问道。
"不。"文瀚将信藏入怀中,"明天我去陈奉的宅子。"
次日清晨,文瀚换上商人装扮,带着福安来到京郊一处偏僻的宅院前。宅院不大,但围墙高耸,门口挂着"陈府"的木牌。
文瀚在门口站了片刻,正欲敲门,却见一个青衣小厮从院内出来,看见他,微微一愣:"你是何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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