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98回 亡命天涯避罗网
话说那夜沈文瀚被锦衣卫千户拿住,押入大牢。次日天色未明,牢门忽然大开,几名狱卒神色慌张地冲进来,不由分说将沈文瀚拖出。他披头散发,踉跄跟随,只听得牢房外传来嘈杂脚步声和兵器碰撞之声。
"快走!东厂的人来了!"一名狱卒低声道,语气中透着恐惧。
沈文瀚心中一凛,却被两人架着胳膊往外拖。穿过几条幽暗甬道,忽见前面透出亮光,竟是一处偏僻的后门。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,车夫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"沈公子,得罪了。"狱卒将他推进车内,随即放下车帘。马车颠簸前行,沈文瀚透过缝隙窥视,只见沿途街巷空无一人,唯有几队锦衣卫匆匆而过。
约莫行了两个时辰,马车停在一处荒郊野岭。车帘掀开,一名老仆跪在车前,老泪纵横:"少爷,老奴来迟了!"
沈文瀚定睛一看,竟是家中旧仆周福。他扶起周福,急切问道:"老爷和夫人可好?家人何在?"
"老爷在扬州安顿妥当,夫人和少爷们都在。"周福抹泪道,"老爷说,此次事发突然,老爷特意让老奴来接少爷回乡,暂避风头。"
沈文瀚长舒一口气,跨出马车。眼前是一片荒山野岭,乱石嶙峋,草木丛生,远处群山连绵,云雾缭绕。他深吸一口气,山风夹杂着松脂气息扑面而来,竟比京城那污浊的空气清爽许多。
"少爷,您先随老奴上山,老爷已派人在山下接应。"周福引路前行,沈文瀚紧跟其后,回望来路,只见官道上尘土飞扬,几队锦衣卫正呼啸而过,显然是追兵。
"他们追来了。"沈文瀚低声道。
"不会的,老爷早安排好了。"周福压低声音,"少爷,您且放心,这山中有一条密道,直通老爷的别庄,那些锦衣卫找不到。"
二人穿行于山林之间,崎岖难行。沈文瀚脚上只穿着一双草鞋,走了半个时辰,脚底已磨出水泡。周福见状,急忙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巾,要为少爷包扎。
"不必了,继续走。"沈文瀚摆手,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。他虽被救出牢狱,但心中并未完全放松。锦衣卫千户那句"沈公子,你当本官是瞎子"犹在耳畔,他深知这场风波绝非寻常。
正行间,忽听前方传来犬吠之声。沈文瀚脸色一变,拽住周福躲入一丛灌木之后。片刻后,几名猎户模样的人从林间穿过,腰间挂着猎刀,身后跟着两条黄狗。
"那些是锦衣卫的猎犬。"周福低声说道,"少爷小心些。"
沈文瀚点点头,目光紧随着那群人离去的方向。他心中暗暗盘算,锦衣卫既已出动,必是奉旨追捕。自己虽暂时脱身,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
"周福,老爷的别庄在何处?"他问道。
"在三百里外的衡山脚下,老爷买下一处庄园,专门用于躲难。"周福答道,"不过路程遥远,且山高路险,少爷您脚上受了伤,怕是……"
"无妨,我沈家子孙,岂能被区区山路难倒?"沈文瀚挺直腰板,继续前行。
行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忽见一道山涧横亘,水流湍急,难以渡越。沈文瀚正思忖间,忽听对岸传来一阵笑声。
"哈哈哈,沈公子,别来无恙啊!"
沈文瀚抬头一看,只见对岸站立一人,身穿青衫,须发皆白,手持一根竹杖,神态悠闲。他心中一凛,这人不像是寻常山民,倒像是位隐居的老者。
"老人家是?"沈文瀚拱手问道。
"老夫姓赵,在这山中住了三十年。"老者微微一笑,"沈公子可是扬州沈廷璋之子?"
"正是。"沈文瀚心中暗惊,这老者如何认得自己?
"老夫久仰沈公子的名声,今日得见,幸何如之。"老者捋须笑道,"沈公子莫要惊慌,老夫并非锦衣卫之人,只是对这世道有些看不惯,特来相助。"
沈文瀚打量老者,见他气度不凡,言语间并无恶意,便略略放心。"多谢老人家好意,只是不知老人家有何见教?"
"沈公子且随老夫来。"老者转身向林中走去,"前方有一处山洞,乃老夫隐居之所,可暂避追兵。"
沈文瀚犹豫片刻,终是点头跟随。周福在身后小声道:"少爷,此人来历不明,小心有诈。"
"无妨,眼下除了信任他,别无他法。"沈文瀚低声道,快步跟上老者。
三人穿过一片密林,来到一处山崖之下。老者用竹杖叩击崖壁数下,忽听"轰隆"一声,崖壁上露出一道石门。石门缓缓打开,露出一条幽暗的通道。
"请。"老者侧身让开,沈文瀚随他进入洞中。洞内竟别有洞天,石壁上嵌着几盏油灯,将洞内照得通明。洞中设有石桌石凳,还有几间石室,陈设简朴却干净整洁。
"老夫在这山中隐居多年,虽不富裕,却也备下些吃食,供沈公子暂用。"老者引沈文瀚至一石室前,"此间乃客房,沈公子可先歇息。"
沈文瀚拱手道谢,正欲进入,忽听洞外传来一阵喧哗。他脸色一变,急忙退后几步。
"追兵来了?"老者神色不变,只是淡淡一笑。
话音刚落,几名锦衣卫已冲进洞中,为首的正是那日在牢房见过的千户。他手持令箭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洞内。
"沈文瀚,你逃到此处,还不束手就擒!"千户厉声喝道。
沈文瀚心中一沉,暗道不好。这老者果然是引狼入室,他正要开口质问,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"千户大人,且慢。"
众人回头一看,只见一中年男子从石室中走出,身穿锦缎长袍,面容富态,身后跟着两名家丁。那人拱手道:"千户大人,这位沈公子是老夫的远房亲戚,因卷入杨涟一案,特来山中躲避。老夫念及旧情,收留了他几日。大人若真要抓人,还请给老夫一个面子。"
千户面露犹豫之色,目光在中年男子身上打转。沈文瀚心中暗忖,这中年男子是何人?竟有这般气势,连锦衣卫千户也要给几分面子。
"张员外,您这是何意?"千户冷声道,"此人是朝廷钦犯,私藏钦犯,可是死罪!"
"千户大人言重了。"张员外微微一笑,"老夫只是收留了一个落魄书生,何来私藏钦犯一说?况且,此人乃老夫远房表弟,大人若要抓人,也得先问问老夫答不答应。"
千户脸色阴沉,手中令箭握得咯咯作响。沈文瀚站在一旁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本是被锦衣卫从牢中救出,没想到刚出虎穴又入狼窝,竟落入了这张员外手中。
"张员外,"千户咬牙道,"此事非同小可,若是上头追责,您担待得起吗?"
"千户大人放心,老夫自有办法。"张员外拍了拍沈文瀚的肩膀,"沈公子乃读书人,不懂官场规矩,老夫会帮他脱身。至于千户大人,老夫备下一份薄礼,望大人笑纳。"
说着,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锦囊,塞入千户手中。千户掂了掂分量,嘴角微微上扬。
"张员外客气了。"千户收起锦囊,朝沈文瀚瞥了一眼,"沈公子,今日算你命大。不过,你私藏杨涟遗孀之事,老夫可记得清清楚楚。若日后再被查到,定不轻饶!"
说罢,千户一挥衣袖,带着众锦衣卫扬长而去。
洞外恢复了寂静。沈文瀚转身看向张员外,拱手道:"多谢张员外相救,只是不知员外与在下有何渊源?"
张员外微微一笑,道:"沈公子不必多问,老夫不过是念及旧情罢了。如今这世道,读书人不容易,老夫略尽绵薄之力,也是应当。"
"只是,"沈文瀚眉头微皱,"张员外方才说帮在下脱身,不知是何打算?"
"沈公子且随老夫来。"张员外转身向洞外走去,"老夫已安排妥当,今夜子时,自有人送公子出山。"
沈文瀚心中虽有疑虑,但眼下也只能依他。他跟随张员外出洞,只见洞外已备下一辆马车,车夫正是那日在牢中接应的周福。
"少爷,快上车!"周福低声道,"老爷吩咐,公子出山后,先去扬州家中,切勿再往京城方向。"
沈文瀚点点头,跨上车辕。马车缓缓启动,他透过车窗回望山洞,只见张员外站在洞口,正朝他拱手致意。那笑容看似温和,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意味。
"少爷,您怎么了?"周福问道。
"无碍。"沈文瀚收回目光,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。那张员外救他,究竟是何目的?方才千户收受贿赂离去,看似 resolved,实则危机并未解除。他深知官场险恶,张员外这番举动,必有所图。
马车行了约莫二更时分,终于驶出山区,来到一条官道之上。周福翻身下车,低声道:"少爷,前方就是小镇,您需在此下车,改乘小船沿水路前往扬州。"
"水路?"沈文瀚问道。
"老爷吩咐,陆路多有眼线,水路相对安全。"周福指向远处,"您看,那河埠头已有船只等候。"
沈文瀚顺手指方向望去,只见前方果然有一处河埠,一艘乌篷船停泊在岸边,船头立着一人,正朝这边张望。
"少爷,请吧。"周福打开车门,沈文瀚跨下车,向河埠走去。
夜风习习,河面上波光粼粼。沈文瀚踏上跳板,船头那人迎上来,拱手道:"沈公子,老爷让您务必小心,此去扬州路上多有波折,切莫大意。"
"多谢。"沈文瀚点头,跨上船舱。船舱内陈设简朴,却收拾得干净整洁。他刚坐下,周福已跳上船头,船家摇橹,乌篷船缓缓驶离河埠。
沈文瀚倚在船舱中,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,心中思绪万千。他想起自己在京城的遭遇,想起杨涟临死前的惨状,想起那些被牵连的东林党人,心中不禁一阵悲凉。
"少爷,您别想太多,老爷说了,等风头过去,自会为您平反。"周福坐在船头,压低声音道。
"平反?"沈文瀚苦笑一声,"杨涟一案,牵连甚广,岂是轻易能翻案的?"
"少爷,您也别太悲观。"周福道,"老爷说,如今朝中仍有正直之士,只是势单力薄,暂时无奈。等时机成熟,定能沉冤得雪。"
沈文瀚默然不语。他知道周福所言不假,只是这"时机"何时才能到来,他心中没有把握。
乌篷船沿河而行,两岸芦苇丛生,夜色渐深。沈文瀚正思忖间,忽听船头传来一阵异响。他心中一凛,急忙起身查看。
只见船头立着一人,身穿夜行衣,手持短剑,正朝他逼近。那人面容隐藏在面罩之下,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。
"沈公子,得罪了。"那人声音沙哑,"奉命来取你性命。"
沈文瀚心中大惊,后退一步,却发现船舱后门已被人堵住。他环顾四周,只见船舱内还站着两人,皆是手持兵刃,显然早有预谋。
"你们是何人?"沈文瀚强作镇定,问道。
"沈公子不必问来历,只管上路便是。"那夜行衣人冷笑一声,"张员外说了,您这命,他收下了。"
沈文瀚心头一震,原来那张员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!他救自己一命,不过是缓兵之计,只为将沈家彻底铲除。
"周福!"沈文瀚高声呼喊。
然而周福已倒在船头,浑身是血,显然已被刺杀。沈文瀚心中悲愤交加,却无路可退。
"沈公子,得罪了。"夜行衣人举剑刺来。
千钧一发之际,忽听船外传来一声呼啸,一支利箭破空而来,正中夜行衣人手腕。他惨叫一声,短剑落地。
"什么人?"沈文瀚急忙转身,只见船舱外站着一名渔夫模样的人,手持竹篙,目光如炬。
"沈公子,快跳船!"渔夫低喝一声,"有人追来了!"
沈文瀚不再犹豫,纵身跳入河中。河水冰凉刺骨,他却顾不得许多,拼命向岸边游去。身后传来 boat 划水的声音,追兵已至。
渔夫纵身一跃,跳入河中,一把拉住沈文瀚,两人顺着水流漂向下游。片刻后,渔夫将沈文瀚拖上岸边,躲入一片芦苇丛中。
"沈公子,快随老夫走。"渔夫压低声音道,"追兵马上就到。"
沈文瀚点点头,跟随渔夫在芦苇丛中穿行。夜黑风高,四周寂静无声,唯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。
约莫行了半个时辰,忽见前方亮起几点灯火。渔夫停下脚步,低声道:"沈公子,前方是老夫的渔村,您且随老夫去躲一躲。"
沈文瀚疲惫不堪,只能点头跟随。渔村依山傍水,房屋简陋,却透着一股烟火气息。渔夫将沈文瀚带入一户人家,那人家正是一对老夫妇,见到渔夫,立刻迎上来。
"老陈,这是何人?"老妇问道。
"这位是沈公子,朝廷钦犯,特来躲避。"老陈低声道,"二老,此事牵涉甚广,还请保密。"
老夫妇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。老妇将沈文瀚引入内室,递上一碗热汤:"公子,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。"
沈文瀚接过碗,双手微微颤抖。他喝了几口热汤,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胃中蔓延至全身,疲惫之感稍减。
"多谢二老。"他拱手道谢。
"公子客气了。"老妇微微一笑,"这世道,谁没有难处?公子且安心住下,老身会吩咐村里人,绝口不提此事。"
沈文瀚心中感激,却也知道这安稳日子不会长久。追兵必会搜遍此地,他必须尽快离开。
"二老,多谢收留,只是追兵将至,在下不能连累你们。"沈文瀚起身道。
"公子要去哪里?"老陈问道。
"扬州。"沈文瀚道,"家父在那里,或可相助。"
老陈沉吟片刻,道:"公子且等等。"说罢,他走出房间,片刻后回来,"公子,老夫有一计,可保公子安全出村。"
"什么计?"
"今夜子时,有一班运盐船经过此村,老夫与船主熟识,可送公子上船。"老陈压低声音道,"那船主是老夫多年老友,为人可靠,定能护公子周全。"
沈文瀚大喜,拱手道:"多谢老伯!"
子时将至,村口传来阵阵桨声。老陈带着沈文瀚来到河边,一艘大盐船正停泊在岸边。船主是个胖硕的中年人,见到老陈,立刻迎上来。
"老陈,这是何人?"
"张兄,这是沈公子,朝廷钦犯,特来躲避。"老陈低声道,"张兄,此事关乎沈公子性命,还请张兄成全。"
船主张胖子打量了沈文瀚一番,嘿嘿一笑:"老陈,你且放心,这船虽运盐,却也运人。沈公子且上船,老夫定保你安全抵达扬州。"
沈文瀚道谢,跨上船头。张胖子挥挥手,船工们摇橹开船,乌篷船缓缓驶离河岸。
沈文瀚站在船头,望着渐渐远去的渔村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想起这一路上的惊险,想起周福的惨死,想起张员外的背叛,心中不禁一阵苦涩。
"公子,您别想太多,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全抵达扬州。"张胖子走到他身边,递上一壶酒,"此去扬州,尚有百余里水路,公子且喝口酒暖暖身子。"
沈文瀚接过酒壶,喝了一口,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入胃中,带来一阵暖意。他放下酒壶,问道:"张兄,您与在下素不相识,为何要冒此风险?"
张胖子嘿嘿一笑,道:"公子,老夫虽然是商人,却也知忠义二字。公子救助杨涟遗孀,乃是义举,老夫敬重义士,自然要帮衬一二。"
沈文瀚心中一暖,拱手道:"多谢张兄。"
"不必客气。"张胖子摆摆手,"公子且歇息吧,老夫会派人守夜,确保安全。"
沈文瀚点点头,回船舱歇息。他躺在一堆盐包之间,听着船桨划水的声音,渐渐进入梦乡。
这一夜,他梦见自己回到扬州家中,父亲沈廷璋正坐在厅堂中,面色凝重。他想要开口询问,却发现父亲一言不发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"父亲,儿臣……"
话未说完,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喧哗,紧接着,一群锦衣卫冲入厅堂,将沈廷璋团团围住。沈文瀚想要上前保护父亲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。
"文瀚,快走!"沈廷璋突然开口,声音苍凉,"你母亲和孩子都在后宅,你带他们走!"
"父亲!"沈文瀚大声呼喊。
然而,眼前的景象忽而扭曲,化作一片混沌。待他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仍躺在盐船上,天已大亮。
"公子,醒了?"张胖子站在船头,朝他招手,"快到扬州了。"
沈文瀚起身,走到船头。远处,一座古城隐约可见,城墙巍峨,城门紧闭。那是扬州,他的故乡,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。
"公子,您看,那是扬州城门。"张胖子指向远处,"老夫会送公子到城外,具体如何进城,还需公子自行安排。"
沈文瀚点头,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。扬州城中,是否也有锦衣卫的眼线?父亲是否安然无恙?这一切,都要等到进城后才能知晓。
船靠岸边,沈文瀚跳下船,向张胖子拱手道谢。张胖子摆摆手,道:"公子客气,老夫不过做了一桩义举,不必挂怀。只是,公子此后行事,还需多加小心。"
"张兄放心,在下谨记。"沈文瀚点头,转身向城内走去。
扬州城门巍峨,城墙上旌旗飘扬。沈文瀚走到城门前,却被守门士兵拦住。
"站住!"士兵喝道,"今日封城,任何人不得入内!"
"封城?"沈文瀚心中一凛,"为何封城?"
"朝廷有令,城中有钦犯潜逃,特封城严查!"士兵冷声道,"公子若执意入城,请出示路引。"
沈文瀚摸了摸怀中,路引早已在逃亡途中遗失。他心中暗叫不好,这扬州城里,怕是也布满眼线。
"这位公子,您若无路引,还请回转。"士兵态度强硬,"否则,休怪在下得罪。"
沈文瀚退后几步,心中飞速盘算。他不能硬闯城门,否则必被擒获。他必须想其他办法进城。
正思忖间,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喧哗。他回头一看,只见一队锦衣卫从城中涌出,为首之人正是那日在牢中见过的千户。
"沈文瀚!"千户高声喊道,"你逃不出老夫的手掌心!"
沈文瀚心中一沉,暗道不好。他环顾四周,只见城门两侧已站满锦衣卫,将他团团围住。他退无可退,只能硬着头皮面对。
"千户大人,"沈文瀚拱手道,"在下乃扬州商贾,因卷入杨涟一案,特来扬州躲避。大人若真要抓人,还请给在下一个解释的机会。"
"解释?"千户冷笑一声,"沈文瀚,你私藏杨涟遗孀,意图通敌,证据确凿,还有什么好解释的?"
"大人明鉴,"沈文瀚急道,"在下救助杨氏母子,纯出于良知,绝无通敌之意!"
"良知?"千户不屑道,"在这世上,良知救不了你的命。来人,拿下!"
锦衣卫一拥而上,沈文瀚奋力反抗,却寡不敌众,很快被按倒在地。他挣扎着抬起头,只见千户正朝他冷笑走来。
"沈公子,跟我走一趟吧。"千户蹲下身,在他耳边低声道,"张员外说了,你若肯招供,供出所有东林余党,他可保你不死。"
沈文瀚心头一震,原来张员外早已与锦衣卫勾结,设下此局,只为从他口中套出东林党的秘密。
"千户大人,"沈文瀚咬牙道,"沈某虽是一介书生,却知忠义二字。东林诸公,皆为天下苍生,沈某宁可一死,也不会出卖他们!"
千户脸色一沉,站起身来:"敬酒不吃吃罚酒!来人,给他点颜色看看!"
两名锦衣卫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沈文瀚,其中一人抽出皮鞭,朝他身上抽去。沈文瀚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
皮鞭如雨点般落下,沈文瀚身上很快布满伤痕,鲜血染红了衣衫。然而,他始终不肯屈服。
"住手!"
一声厉喝从城中传来。众人回头一看,只见一辆马车从城中驶出,车帘掀开,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。
"是谁?"千户皱眉问道。
"老夫是扬州知府,"那老者沉声道,"千户大人,此人在下城中,需按律审理。千户大人若真要抓人,请随老夫去府衙。"
千户脸色阴沉,与老者对视片刻,终是点头:"遵命。"
沈文瀚被押上马车,车内坐着的正是那日救他的渔夫老陈。他心中一凛,老陈如何会在此处?
"公子,莫要惊慌。"老陈低声道,"老夫是张员外的人,奉命接应公子。只是,张员外……"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:"张员外已投靠东厂,公子之事,怕是不妙。"
沈文瀚心中一沉,原来张员外早已背叛,他之前的"义举",不过是演戏给锦衣卫看,只为将他引入圈套。
"公子,您且忍耐。"老陈低声道,"老夫已安排妥当,明日午时,府衙外有一队轿夫接应,届时公子可趁机脱身。"
沈文瀚点头,心中却明白,这扬州城已无他的容身之处。无论他逃到何处,都难逃锦衣卫的追捕。
马车驶向府衙,沈文瀚透过车帘缝隙,望见扬州城的街景。青石板路,白墙黑瓦,酒旗招展,茶肆林立,一切如旧,却已不再是他的家园。
他想起自己在京城的遭遇,想起那些被牵连的东林党人,想起父亲在狱中的模样,心中不禁一阵酸楚。
"这一场风波,何时才能平息?"他喃喃自语。
马车停下,沈文瀚被押下马车,带入府衙。府衙内,知府高坐公堂,千户站在一旁,神情冷峻。
"沈文瀚,"知府沉声道,"你可知罪?"
"沈某无罪。"沈文瀚挺直腰板,"在下救助杨氏母子,纯属义举,何罪之有?"
"好一张利嘴!"千户冷笑,"沈文瀚,你若肯招供,供出东林余党,或许还能留你一命。否则……"
他顿了顿,目光阴冷:"否则,便是杨涟的下场。"
沈文瀚心中一凛,杨涟惨死诏狱的种种酷刑,他虽未亲历,却早已听闻。他咬紧牙关,一字一句道:"沈某宁可一死,也不会出卖同僚!"
知府叹息一声,挥挥手:"将他押入大牢,明日再审。"
锦衣卫将沈文瀚拖走,他回头望了一眼公堂,只见知府面色凝重,千户冷笑阴狠,而老陈则站在角落,目光复杂。
沈文瀚心中明白,自己已陷入绝境。然而,他并不后悔。在这场风暴中,他虽渺小如尘埃,却仍坚守着内心的道义。
大牢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