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46回 太监密献国库册
## 第07章 夜访
三更鼓响,京城沉沉入梦。
沈文瀚独坐书房,案上烛火摇曳。那张纸条已被他捏得皱皱巴巴,"小心身边的人"五个字像五根针,扎在他心上。
他起身走到窗边,掀起帘子一角。前院静悄悄的,连更夫的脚步声都听不见。这院子是他父亲沈廷璋留下的,位于东城,离皇城有一段距离,平日里鲜有贵人往来。他本以为搬来此处能求得片刻安宁,却不想这京城的暗流,早已顺着血脉涌到了他脚下。
"少爷,茶凉了。"
老仆周福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只青瓷茶碗。他年过六旬,在沈家伺候了三十年,是极少数知道沈家底细的老仆人。
沈文瀚接过茶碗,却没有喝,只是看着碗中晃动的茶影:"周伯,您说,这张纸条是谁送来的?"
周福的手微微一颤,茶水溅出几滴。他垂下眼皮,声音压得极低:"少爷,有些事,知道得越少越好。"
"可我已经知道了。"沈文瀚放下茶碗,目光灼灼,"父亲临死前那句话——'沈家的账,不能算清了'——您还记得吧?"
周福沉默良久,忽然叹了口气:"少爷,老奴跟了您父亲二十年,看着他从一个穷书生变成盐商巨贾,又看着他临死前整夜整夜睡不着觉。您父亲不是怕人,是怕天。"
"天?"
"老天爷看着的,不是一个人的罪,是一个时代的罪。"周福转身要走,却在门口停下脚步,"少爷,若有人深夜来访,不管是谁,您都别轻易开门。这京城里,活人的鬼比死人的多。"
话音未落,院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。
三长两短,节奏诡异。
沈文瀚与周福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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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第08章 密谈
沈文瀚屏退周福,独自走到门前。
他透过门缝向外望去,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立在月光下,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,头戴斗笠,手里拄着一根竹杖。
"你是谁?"沈文瀚隔着门问道。
那人抬起头,斗笠下的脸满是皱纹,眼窝深陷,却有一双异常清亮的眼睛。他开口说话,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:"沈少爷,老奴姓王,宫里出来的,认得您父亲。"
"我父亲?"沈文瀚心中一动。沈廷璋生前极少提及自己在京城的旧识,更不曾说过有宫里的朋友。
"老奴在宫里当差四十年,见过您父亲三次。"王公公垂下眼帘,"第一次是在万历十七年,您父亲还是个举人,到宫里送一批丝绸贡品。第二次是万历二十三年,您父亲生意做大了,宫里缺钱,派老奴去讨要。第三次……是三年前,您父亲病重,老奴偷偷去看过他。"
沈文瀚推开门:"您找我有什么事?"
王公公跨入门槛,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案上那本摊开的册子上。他忽然苦笑了一声:"沈少爷,您在看的是内库的旧账吧?"
沈文瀚心头一凛。那本册子正是他从父亲遗物中发现的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皇室内库的收支,其中不少条目他都看不懂。
"您怎么知道?"
"因为老奴就是经手人之一。"王公公缓缓跪下,额头触地,"沈少爷,老奴今夜来,是想把这本册子的真相,亲口告诉您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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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第09章 账册
沈文瀚扶起王公公,请他在灯下坐定。
"您说。"
王公公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,与沈文瀚案上的那本截然不同。这本册子边角已经磨损,封面上没有字,只有一个个用朱砂画的记号。
"这是老奴私藏的底账。"王公公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"您父亲那本,是面上过的账;这本,才是真的。"
沈文瀚接过册子,就着烛光细细翻看。
第一页,万历十七年,皇室岁入:白银一百二十万两。岁出:一百一十八万两。结余:二万两。
第二页,万历二十五年,皇室岁入:白银一百五十万两。岁出:一百四十八万两。亏空:二十八万两。
第三页,万历三十二年,皇室岁入:白银一百八十万两。岁出:二百一十万两。亏空:三十万两。
沈文瀚的手指停在第三页上,呼吸渐渐急促。
"这不可能……"他喃喃道,"皇室的内库,怎么会越亏越大?"
王公公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。那叹息里藏着太多的东西,有无奈,有愧疚,还有一种沈文瀚读不懂的绝望。
"沈少爷,您知道陛下为什么要加派辽饷吗?"
"知道。"沈文瀚点头,"后金起兵,边关告急,军费不足,所以要加派。"
"可您知道,边关的军费,到了陛下手里,还剩多少?"
沈文瀚愣住了。
王公公翻开册子的下一页,上面只有一行字:万历四十七年,皇室岁出:白银三百八十万两。其中,宫殿修缮:八十万两;皇庄采买:六十万两;内库私用:一百四十万两;边关军饷:九十万两。
"九十万两。"王公公的声音颤抖着,"十万大军,一年的军饷,只有九十万两。而陛下修一座宫殿,就要八十万两。"
"这……这不可能!"沈文瀚猛地站起来,"陛下怎么能……"
"陛下不是一个人,沈少爷。"王公公抬起头,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,"陛下有皇后的娘家,有太后的家族,有几位皇贵妃的兄弟,有十二个儿子的封地,还有无数他不敢明说的嗜好。内库的钱,不是陛下一人能用,是半个皇族在分。"
沈文瀚跌坐在椅子上,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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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第10章 忏悔
烛火跳动了一下,照亮了王公公满是泪痕的脸。
"老奴在宫里四十年,亲眼看着内库从盈余变成亏空,看着边关的军饷从足额变成拖欠,看着辽东的将士从有衣穿变成吃树皮。"王公公的声音越来越低,像是一根快要断掉的弦,"老奴不是不想拦,是老奴拦不住。老奴只是一个太监,一个连名字都不配留在史书上的太监。"
"您为何今夜来找我?"沈文瀚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"因为老奴快死了。"王公公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,放在桌上,"这是鹤顶红。老奴服了三年了,每天都在等死。今夜来,是想把这本账册交给您,让沈少爷知道,这大明的江山,不是亡于后金,不是亡于流寇,是亡于我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人。"
他顿了顿,又道:"老奴还有个不情之请。沈少爷,若您愿意,请将这些账册公之于众。不用管有没有用,至少要让后人知道,这大明是怎么亡的。"
沈文瀚看着桌上的瓷瓶和册子,心中翻涌着无数情绪。愤怒、震惊、悲哀,最后都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"王公公,您为何不早说?"
"说什么?说宫里的人把国家的钱都花了,说边关的将士在挨饿,说陛下在修宫殿?"王公公惨然一笑,"沈少爷,这京城里,知道的人太多了。知道的,要么死了,要么装了聋子。老奴等了四十年,等的就是一个敢把账册拿出来的人。"
"我……"沈文瀚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"沈少爷,您年轻,您有前途,您还有父亲留下的家业。"王公公站起身,深深一揖,"老奴求您,别学老奴。别把真相烂在肚子里,别等到死的那一天才说出来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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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第11章 暴毙
话音刚落,王公公忽然捂住胸口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"公公!"沈文瀚大惊,伸手去扶。
王公公的身体猛地一颤,口中喷出一股黑血,溅在案上的册子扉页上。那血迹迅速晕开,像一朵盛开的红花,盖住了"万历四十七年"几个字。
沈文瀚手忙脚乱地扶住他,却感觉怀中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冷。
"公公!公公!"他连喊数声,王公公的眼睛已经睁得大大的,盯着天花板,嘴角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。
沈文瀚呆坐在那里,看着王公公的尸体,大脑一片空白。
窗外忽然传来更夫的喊声:"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"
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遥远。
沈文瀚猛地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掀起帘子一角。月光下,他看见前院门口站着一个黑影,静静地望着他的窗户。那黑影没有动,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就像一尊石像,立在月光里。
"谁?"沈文瀚厉声喝道。
黑影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抬起手,指向院墙的方向。
沈文瀚顺着那个方向望去,只见院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三个黑衣人,正握着短刀,一步步向他逼近。
他猛地转身,抓起桌上的册子和瓷瓶,塞入怀中,又从窗边翻了出去。
身后传来砸门声,还有周福惊恐的喊叫:"少爷——!"
沈文瀚翻过矮墙,落在后面的小巷里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回头望了一眼沈家的院子,火光已经映红了窗棂。
他知道,从今夜开始,他不再只是一个商人之子。
他成了一个罪人。
一个知道了太多秘密的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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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(未完待续)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