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13回「皇后惊觉阴谋现」
乾清宫偏殿内,烛火摇曳。
张皇后屏退左右,独自坐在案前。她手中攥着一方帕子,指节泛白。方才宫女禀报,内侍省那批送往司礼监的奏疏,少了一本。那本奏疏里,记着熹宗陛下近日每餐的饮食清单。
"少了一本……"她低声喃喃。
门外传来轻响,像是有人刻意放轻脚步。张皇后抬眼,眸光一凛。
"进来。"
门轴轻转,沈文瀚闪身而入。他一身便服,腰间未佩玉,神色匆忙。
"娘娘,下官有要事禀报。"
"什么事?"
"魏忠贤的人,已在宫中布下暗桩。"沈文瀚压低声音,"下官昨夜派人查探,发现乾清宫西侧的侍卫,有三名是魏党安插的眼线。更可怕的是……"
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。
"这是下官从一名内侍身上搜出的。"
张皇后接过纸条,烛光下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字:「皇后与外臣私通,当密报魏公公。」
她的手微微一颤。
"娘娘,下官知道这话听着荒谬。"沈文瀚跪地,"但魏忠贤已起杀心。今夜下官来,是想求娘娘一个承诺。"
"什么承诺?"
"若下官有一日卷入宫闱之祸,请娘娘念在陛下龙体安危的分上,留下官沈家一条血脉。"
张皇后盯着他,良久不语。殿内只有烛花爆开的细响。
"你倒会算计。"她忽地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,"明知魏忠贤耳目遍布后宫,还敢来求本宫。"
"下官别无选择。"沈文瀚叩首,"魏忠贤要的不是陛下驾崩,而是陛下驾崩后的皇位。熹宗陛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,东宫太子年幼,若让客氏与魏忠贤联手……"
"住口!"张皇后厉声打断,"休要再提那贱人!"
她胸口剧烈起伏,片刻后才平复下来。
"你继续说。"
"客氏已死。"沈文瀚抬首,"下官查明了,她是被人毒杀的。凶手不是宫中太医,而是魏忠贤派人灭口。"
张皇后瞳孔骤缩。
"魏忠贤连客氏都杀?"
"正因为客氏知道得太多。"沈文瀚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,"这是客氏临死前托人送出的。信中说,魏忠贤计划在陛下驾崩后,以'谋逆'之罪清除东宫一脉,另立宗室子弟为帝。"
张皇后接过密信,手有些抖。
她读完信,沉默了许久。
"你为何不早说?"
"下官在等一个时机。"沈文瀚道,"皇后娘娘若不愿卷入,下官即刻离去,从此不再踏足宫门。"
张皇后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夜色沉沉,隐约可见乾清宫巍峨的轮廓。
"沈文瀚,你可知道,本宫昨夜做了一个梦?"
"娘娘请讲。"
"梦见一条龙困在深井之中,周围全是蛇。本宫想救,却不知该先斩哪一条。"她转过身,目光如刀,"如今你告诉本宫,这龙是陛下,蛇是魏忠贤……"
"娘娘是天子枕边人,也是东宫名义上的母亲。"沈文瀚跪直身子,"魏忠贤若得逞,娘娘和太子都活不了。"
张皇后走到他面前,俯身道:"你倒是看得明白。"
"下官只忠于大明朝。"
"好一个忠于大明朝。"张皇后直起身,"起来吧。本宫给你一个机会。"
"娘娘愿与下官联手?"
"本宫不是要你联手,是你要听本宫调度。"张皇后语气冰冷,"魏忠贤在宫中经营多年,根基深厚。本宫能调动的,只有御前侍卫和宫廷禁军。熹宗陛下驾崩之前,本宫必须确保乾清宫和东宫的安全。"
"娘娘打算何时动手?"
"不急。"张皇后摇头,"魏忠贤要的是陛下驾崩后的权力真空。本宫偏不给他这个机会。"
她走到案前,提笔写字。
"本宫要写信给兵部尚书李邦华。"
"娘娘,兵部尚书是东林党人,此举风险极大。"
"风险?"张皇后冷笑,"本宫的后位,本就是先帝赐的。如今先帝已逝,本宫还有什么可失去的?"
她将信纸折好,递给沈文瀚。
"你出宫后,将信交给李邦华。记住,只说是本宫的意思,不必提你的名姓。"
"下官明白。"
沈文瀚接过信,又跪下。
"娘娘,还有一事。"
"说。"
"魏忠贤已派人监视娘娘的宫门。娘娘若再调动禁军,恐怕……"
张皇后眸光一沉。
"所以,本宫不能明着调。"她走到书架前,推开一格暗格,取出一枚铜符,"这是先帝赐予本宫的调兵符,可调动三千禁军。本宫打算以'巡查宫禁'为名,分批调动。"
"娘娘英明。"
"别拍马屁。"张皇后将铜符塞入他手中,"你若办砸了,本宫第一个杀你。"
沈文瀚握紧铜符,躬身道:"下官定不负娘娘所托。"
他转身欲走,却又停下脚步。
"娘娘,下官还有一事相求。"
"何事?"
"魏忠贤派人监视娘娘,娘娘可否……将计就计?"
张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。
"你是说,让魏忠贤以为本宫在谋反,从而放松警惕?"
"正是。"沈文瀚道,"魏忠贤生性多疑,若娘娘在他面前表现得越急切,他越会怀疑。但若娘娘表现得毫不在意,他甚至不会察觉娘娘已暗中调动禁军。"
张皇后沉吟片刻,点头道:"本宫明白了。"
她走到铜镜前,理了理鬓发。
"明日开始,本宫会照常伺候陛下用药,对魏忠贤的使者也会礼遇有加。本宫要让魏忠贤相信,本宫只是个坐等皇后的妇人,对朝局毫无兴趣。"
"娘娘演得好,魏忠贤必会放松警惕。"沈文瀚道,"届时,下官会在宫外配合娘娘,将魏忠贤的罪证一一收集,待陛下驾崩之日,一并呈上。"
张皇后回头看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"沈文瀚,你倒是比本宫想象的要精明得多。"
"下官只是不想看大明朝亡于阉人之手。"
张皇后沉默片刻,忽道:"你可知,若此事败露,本宫和你都是死罪?"
"下官知道。"
"那为何还要做?"
沈文瀚抬起头,目光坚定。
"因为下官的父亲沈承业,当年便是死于阉党之手。下官这一辈子,就为这一天。"
张皇后怔了怔,随即苦笑。
"原来如此。沈家三代忠良,倒本宫这个后宫妇人,也不算辱没了这份忠心。"
她走回案前,将另一封信递给他。
"这封信,你一并带给李邦华。告诉他,三日后子时,本宫会在御花园西南角的假山后,与他会面。届时,本宫要见他带兵入宫,封锁乾清宫。"
"娘娘,三日后?"
"熹宗陛下近日身体愈发虚弱,太医说……撑不过这个月了。"张皇后声音微颤,"本宫必须赶在陛下驾崩之前,布好这盘棋。"
沈文瀚接过两封信,郑重叩首。
"下官告退。"
他闪身出门,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
张皇后独自立于殿内,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走到窗边,望着乾清宫的方向,喃喃道:"陛下……您可知,臣妾为您守着的,是什么?"
远处,乾清宫的钟声再次响起。
---
三日后,御花园假山后。
沈文瀚提前半个时辰抵达,藏身于假山石后。他屏住呼吸,听着周围的动静。
子时将至,草丛中传来窸窣声响。沈文瀚手按刀柄,正要起身,却见一个人影从另一侧转出。
"别动。"那人低声道。
沈文瀚一怔,正要开口,那人却已走到他面前。
是李邦华。
"沈大人,本官来迟了。"李邦华拱手道。
"有劳大人。"
"皇后娘娘……当真要与你联手?"李邦华压低声音,"本官与东林党人脉疏远已久,若此事有诈,本官万劫不复。"
"皇后娘娘有调兵符为证。"沈文瀚取出铜符,"李大人请看。"
李邦华接过铜符,仔细端详,神色渐缓。
"此符当真。"他长舒一口气,"本官信你。"
"多谢大人。"沈文瀚道,"皇后娘娘在三日后子时,会于乾清宫后殿召见李大人。届时,大人需带五百禁军,封锁乾清宫周围,以防魏忠贤的人马反扑。"
"五百禁军……本官尽力。"李邦华点头,"但本官有一问。"
"大人请讲。"
"皇后娘娘与魏忠贤,究竟有何旧怨?"
沈文瀚沉默片刻,道:"客氏之事,大人可曾听闻?"
李邦华神色一凛。
"客氏是魏忠贤的干妹妹,二人狼狈为奸多年。皇后娘娘的长女,便是客氏一手害死的。"
李邦华倒吸一口凉气。
"原来如此……"他喃喃道,"难怪皇后娘娘如此决绝。"
"大人可明白了?"
"明白了。"李邦华拱手,"本官必不负娘娘所托。"
二人正欲分头离开,忽听前方传来脚步声。
沈文瀚脸色一变,低声道:"有人来了!"
他一把拉住李邦华,二人迅速闪入假山另一侧的草丛中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隐约传来低语。
"……皇后今日召见了沈文瀚,怕是起了异心……"
"公公说得是,小人这就去禀报魏公公……"
沈文瀚心头一沉。
皇后娘娘的举动,已被魏忠贤察觉。
脚步声渐远,沈文瀚与李邦华对视一眼,神色凝重。
"看来,我们没时间了。"李邦华低声道。
"三日后,便是决战之时。"沈文瀚握紧刀柄,"大人,请保重。"
"沈大人,也请保重。"
二人分头离去,夜色将他们的背影吞没。
乾清宫的钟声,在远处悠悠响起。
熹宗陛下,大限将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