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24回 瘟疫横行叹民生
## 第08章 黑雨
崇祯十四年六月初七,京城热得邪乎。
沈文瀚站在府衙门口,看着街上陆续抬来的棺木,眉头拧成了川字。这些日子,城里的棺材铺早已售罄,有钱人家雇不起仵作,只能用芦席裹了尸体,拖到城外乱葬岗。
"大人,西城又死了十七个。"阿福跑得气喘吁吁,"王大人让我来问,能不能派几个医官去帮忙。"
沈文瀚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街角一个妇人跪在路口,对着空气哭嚎,身旁躺着个盖着白布的身子。风吹起白布一角,露出半张紫青的脸。
"派两个人去西城,"沈文瀚终于开口,"再让后院把止瘟汤的药材都熬上,分发出去。"
"大人,"阿福犹豫道,"那药方子……您确定管用?"
"不管用也得用。"沈文瀚转身回府,"总比干看着强。"
他走后院时,沈夫人正带着几个女眷煎药。药味苦得呛人,混着夏季的闷热,在院子里蒸出一股让人反胃的气息。
"文瀚,你脸色难看,"沈夫人递过一碗药,"先喝了吧。"
沈文瀚接过碗,却没有喝。他盯着碗里黑褐色的汤汁,忽然想起锦州城外的怪病。
"夫人,你还记得锦州那批药吗?"
"什么药?"
"辽东军需里,有一批防瘟疫的药散。"沈文瀚放下碗,"锦州告急时,这批药散不翼而飞。当时我以为是被后金劫了,现在想想……未必。"
沈夫人脸色一变:"你是说……"
"我说不出什么。"沈文瀚站起身,"但这次的瘟疫,来得太巧了。"
他走出府门,骑上马向城里奔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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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第09章 暗流
西城的瘟疫比城里更严重。
沈文瀚赶到时,临时搭起的施药棚里已经挤满了人。病人躺在草席上,身上布满暗红色的斑点,有些人已经没了气息,但身边还跪着哭嚎的家属。
一个老医师正在给病人把脉,见到沈文瀚,连忙起身作揖。
"沈大人,您怎么来了?"
"我来看看。"沈文瀚走到一个病人面前,俯身观察。病人是个年轻男子,大约二十来岁,嘴唇干裂,眼窝深陷,呼吸微弱。
"多久了?"
"两天。"老医师说,"早上还能动弹,下午就开始发烧,晚上就……"
沈文瀚伸手翻开病人的眼皮,又看了看他的舌苔。他记得锦州那种病——高热、出血、皮疹,三天内必死。但眼前这个病人,症状似乎有些不同。
"老伯,"沈文瀚问,"这病人家里还有其他人染病吗?"
"没了,就他一个。"老医师说,"他老婆前两天已经死了。"
沈文瀚又问了几个病人的情况,发现一个规律:凡是全家染病的,死得快;只有一人染病的,反而拖得久。
"这不对。"沈文瀚喃喃道。
"大人,什么不对?"
"瘟疫的凶险程度,应该和体质有关,不该和家庭有关。"沈文瀚站起身,"老伯,这些病人吃的是什么?"
老医师愣了一下:"什么……吃什么?"
"不是药,是日常饮食。"沈文瀚说,"最近京城米价飞涨,很多人吃不上好米,会不会是吃了别的什么?"
老医师想了想,说:"倒是听病人家属说过,最近有些人家吃的是陈米,还有些吃了杂粮。"
"陈米放在哪里?"
"家里,有的放了一年两年。"
沈文瀚脸色沉了下来。他想起锦州城外那些尸体,想起那些被后金斥候搅得天翻地覆的边关……
不对。这一切都不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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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第10章 真相
沈文瀚回到府衙,把自己关在书房里。
桌上摊着几份卷宗,是他这段时间暗中查访的记录。辽东军需失踪的药散、锦州城外的怪病、京城瘟疫爆发的时间线……他把所有线索连在一起,发现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真相。
瘟疫不是天灾,是人祸。
崇祯十四年春,京城米价暴涨三倍。原因是几大家族的粮商囤积居奇,把存粮藏在地窖里,等价格涨到高位再出手。但那些存粮在地窖里放久了,有些发霉变质,有些被老鼠啃食,卫生条件极差。
更关键的是,那些发霉的粮食被低价卖给了贫民。
沈文瀚想起锦州城外那些被后金斥候搅乱的粮仓,想起失踪的药散,想起瘟疫爆发的时间……
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。
他抓起卷宗,准备去见巡城御史。但刚走到门口,就被一个家仆拦住了。
"大人,"家仆神色紧张,"府门外来了几个官差,说是奉命来查您的私宅。"
沈文瀚心头一紧:"查什么?"
"说是……说是有人告发您私藏瘟疫病人。"
沈文瀚冷笑一声。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。那些权贵既然敢做,就不怕人查。但他没想到,报复来得这么快。
"让他们等着。"沈文瀚转身回书房,"阿福,去把后院的车牵出来,从后门走。"
"大人,您要去哪?"
"去御史台。"沈文瀚把卷宗塞进怀里,"有些事,不能再拖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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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第11章 对峙
御史台的门房见到沈文瀚,脸色变了变。
"沈大人,您怎么来了?"
"我要见王御史。"沈文瀚说,"有要事禀报。"
门房犹豫了一下,还是进去通报了。沈文瀚站在台阶上,看着御史台门口那对石狮子,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说。
他手里有证据,但证据不够硬。那些粮商的账本和地契,是他花了几个月时间暗中收集的,但还没有形成完整的链条。如果王御史不敢力保,那些权贵随便找几个替罪羊,就能把事压下去。
"沈大人,"门房出来,"王御史让您进去。"
沈文瀚走进大堂,王御史正坐在案后,脸色阴沉。
"文瀚,你来得正好。"王御史说,"有人弹劾你私藏瘟疫病人,破坏朝廷的隔离令。"
"是哪家弹劾的?"
"字条上没有落款。"王御史叹了口气,"但我知道是谁。"
沈文瀚没有说话,从怀里掏出卷宗,放在桌上。
"王大人,这是我这段时间查到的东西。"
王御史翻开卷宗,越看脸色越白。等他看完,手已经开始发抖。
"这些……这些你从哪里得来的?"
"暗中查的。"沈文瀚说,"王大人,京城这次瘟疫,不是天灾,是人祸。有人在囤积粮食,把发霉的米卖给贫民,导致瘟疫爆发。"
王御史沉默了很久,终于开口:"文瀚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"
"我知道。"
"那些粮商,背后都是什么人,你清楚吗?"王御史的声音压得很低,"不是普通的商人,是……是宫里的人。"
沈文瀚心头一震。宫里的人?
"所以我才要来见你。"沈文瀚说,"王大人,如果这件事压下去,京城不止死几千人,几万人。我们必须立刻行动。"
王御史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"文瀚,我给你三天时间。"王御史说,"三天内,你必须拿出更硬的证据。否则……"
"否则什么?"
"否则我也保不住你。"王御史站起身,"走吧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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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第12章 孤注
三天时间,对沈文瀚来说,太紧了。
他回到府衙,把阿福叫来。
"阿福,我要你去一个地方。"
"哪?"
"南城外的乱葬岗。"沈文瀚说,"那里埋的都是瘟疫死者,我要你去挖几具尸体回来。"
阿福脸色一变:"大人,您疯了?那是瘟疫……"
"不是普通瘟疫。"沈文瀚打断他,"我怀疑那些死者体内有别的毒素。你必须去,必须把尸体带回来。"
阿福犹豫了很久,终于点了点头。
当天夜里,阿福带着两具尸体回来了。沈文瀚让府里的医官解剖,发现那些死者的肝脏和肾脏都有严重的损伤,远超普通瘟疫的症状。
"这是……"医官惊呼,"这是砒霜中毒!"
沈文瀚愣住了。砒霜?谁会在粮食里下砒霜?
他想起卷宗里的一份记录——辽东军需失踪的药散,配方里有一味药,叫"辟瘟散"。这药散里有一种成分,可以和砒霜产生反应,生成一种剧毒物质。
有人在粮食里下毒,然后让药散去"解毒",结果反而加剧了毒性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。
沈文瀚坐在书房里,看着那两具尸体,感到一阵眩晕。他想起自己的理想,想起入仕时的誓言,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……
"阿福,"他忽然开口,"明天,我要面圣。"
"大人,您……"
"我知道这是死路。"沈文瀚苦笑,"但如果不走这条路,京城几万人都会死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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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第13章 殿前
崇祯十七年七月初三,沈文瀚跪在金銮殿上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脸色铁青。殿内站满了大臣,有人低着头,有人不敢看沈文瀚。
"沈文瀚,"皇帝的声音很冷,"你弹劾几位勋贵囤积居奇、投毒害人,可有证据?"
沈文瀚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,双手高举。
"陛下,臣有证据。这是南城乱葬岗的尸检报告,以及几位粮商的账本。他们不仅在粮食中掺入发霉的陈米,还在米中掺入砒霜,利用药散中的成分加剧毒性,导致瘟疫蔓延。"
殿内一片哗然。几位勋贵脸色大变,有人站起来想要辩解,却被皇帝喝止。
"够了!"皇帝拍案而起,"来人,把沈文瀚呈上的证据拿去查验!"
侍卫们把文书收走,殿内陷入死寂。沈文瀚跪在原地,感到一阵疲惫。他知道,这件事不会轻易结束。那些勋贵背后是庞大的利益网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半个时辰后,侍卫回来复命。
"陛下,证据属实。"
皇帝沉默了很久,终于开口:"沈文瀚,你此举虽有功于百姓,但……"
"陛下,"沈文瀚打断他,"臣只求一件事。"
"说。"
"请陛下立刻查封所有涉案粮仓,发放救济,救治百姓。"沈文瀚抬起头,"臣愿亲赴一线,监督执行。"
皇帝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"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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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第14章 余波
瘟疫终于在一个月后平息。
沈文瀚亲自监督粮仓的查封和救济的发放,累得瘦了一大圈。但他看着街上逐渐恢复生气,心里感到一丝欣慰。
阿福端来一碗药,放在桌上。
"大人,该喝药了。"
沈文瀚接过药碗,却没有喝。他看着窗外,想起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。
"阿福,"他忽然开口,"我想辞官。"
阿福愣住:"大人,您刚立下大功,这时候辞官……"
"正是因为立下大功,"沈文瀚苦笑,"我才更要走。"
他想起金銮殿上皇帝复杂的眼神,想起那些勋贵被查处后依然有靠山暗中撑腰,想起京城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救治的死者……
这个世界,不是他一个人能改变的。
"收拾东西吧,"沈文瀚站起身,"准备回乡。"
阿福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沈文瀚的眼神,把话咽了回去。
当晚,沈文瀚在书房里写了一封遗书,交给阿福。
"如果我出了什么事,把这封信交给朝廷。"
"大人,您说什么呢!"阿福急道。
沈文瀚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,久久不语。
他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是什么,但他知道,有些事情,一旦开始,就无法回头。
而他已经无路可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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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(本章完)**
**下回预告:** 沈文瀚辞官之际,一封密信突然送达,信中提及辽东边关又有异动,而京城内的暗流并未平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