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81回 清洗内奸立威势
沈府密室，烛火摇曳，将沈承业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忽长忽短，如鬼魅般舞动。密室位于书房暗阁之下，仅有巴掌大的一块地方，四面墙壁贴满吸音的棉絮，连最细微的呼吸声都被吞噬殆尽。沈承业端坐于木椅之上，一袭青衫，面容冷峻，目光如刀，直直地盯着跪在面前的管家周德全。
周德全年约五十，须发已见花白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。他的双手被麻绳紧紧缚在身后，膝盖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身子微微颤抖。方才沈承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拿下时，他竟连一声呼救都未能发出，便被死死捂住口鼻拖入这间密室。
"周管家，"沈承业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冷意，"你在我沈家 servitude 二十余载，老爷待你不薄。如今你背着他做的那些勾当，可是对得起这份知遇之恩？"
周德全浑身一僵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他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与绝望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沈承业缓缓起身，踱步至他面前，俯身低声道："我不问过程，你只需告诉我——是谁收买了你？"
密室中死一般的寂静，唯有烛芯燃烧的噼啪声。周德全闭目沉思，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青石板上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沈承业耐心地等待着，他知道这种时候越是逼迫，对方越是紧闭心防。良久，周德全终于睁开眼，苦笑道："沈公子，您何必明知故问？"
"哦？"沈承业眉梢微挑，"你知道是谁？"
"是……是杭州的胡家。"周德全声音沙哑，"胡万山，胡万山他派人暗中接触我，许以重金，要我散布沈家的坏话。他们说……说我们家的丝绸掺假，盐引伪造，甚至……甚至说老爷当年发家不干净。"
沈承业闻言，眸光骤冷。胡万山，杭州丝绸巨贾，多年来与沈家暗中较劲，多次在官场上使绊子，却从未如此大张旗鼓地动手。这次，他们是下了狠心要毁了沈家的声誉。"他们给了你多少？"沈承业追问。
"三千两。"周德全惨然一笑，"一半已收，一半待事成之后支付。我……我也是贪念作祟，一时鬼迷心窍啊公子！"
"贪念？"沈承业轻笑一声，笑意却未达眼底，"周德全，你在我沈家二十三年，每月俸银二十两，逢年过节另有赏赐。你家中老母病重，是老爷亲自派人送医抓药；你儿子科举落第，是老爷动用关系替他谋了个县学训导的差事。如此恩惠，你便以背叛回报？"
周德全闻言，老泪纵横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："公子，我错了！我对不起老爷，对不起您！求您饶我一命，我愿意将胡万山所有阴谋全盘托出，我愿意……"
"晚了。"沈承业打断他，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，"你既收了胡家的钱，便已经踏上了不归路。即便今日我不杀你，明日胡家灭口之时，你也绝无活路。"
周德全浑身剧震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沈承业转身走向密室出口，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。他刚迈出两步，周德全忽然抬起头，声音急促而沙哑："公子！公子且慢！还有一事！"
沈承业脚步一顿，却没有回头。
"胡万山……胡万山并非主谋。"周德全喘着粗气，"他背后还有人。是……是浙江巡抚衙门的……是巡抚大人的亲信，赵德明！"
沈承业的背影微微一僵。赵德明，浙江巡抚的亲信幕僚，掌管全省盐务文书，手中权力极大。若此言属实，那这就不单单是商贾之间的明争暗斗，而是官府与水商的正面交锋。沈承业缓缓转过身，目光如炬："你如何得知？"
"胡万山……胡万山亲口跟我说的。"周德全声音愈发微弱，"他说此事乃赵大人暗中授意，要借胡家之手，将沈家的盐引全部挤掉。赵大人说……说沈家是海商，根基不稳，只要断了盐引，便如无根之萍，任人宰割……"
沈承业沉默良久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他原以为这只是一场商界的阴谋，却未曾料到，背后竟牵扯到官府。浙江巡抚与沈家的矛盾，早已埋下伏笔。如今胡万山不过是棋子，真正执棋之人，是赵德明。
"周德全，"沈承业开口，声音听不出悲喜，"你临死之前，能说出这些，也算有些价值。"
"公子……公子饶命……"周德全匍匐在地，苦苦哀求。
"你的命，早已不属你自己。"沈承业转身离去，推开门，冷声道，"带下去。"
两名家丁闻声而入，面无表情地将周德全拖走。周德全的哀求声渐渐远去，最终消失在密室的深处。沈承业独自站在门口，夜风从走廊尽头吹来，拂动他的衣袂。他抬起头，望着天上那轮冰冷的明月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孤独。
信任，在这世间竟是如此奢侈的东西。他沈承业虽年仅二十有五，却已尝尽了人情冷暖。父亲沈廷璋白手起家，创下这份家业，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觊觎。他如今接手家业，不仅要应对外头的商贾倾轧，更要防备内里的背叛与算计。
"公子。"身后传来低沉的呼唤，是心腹仆人沈福。
"什么事？"沈承业收回思绪，转过身。
"老爷留下的几位老管事，已聚集在正厅等候，请您示下。"沈福低声道，"另外，胡家的商船已驶入月港，据探子回报，船上有二十余人，行迹可疑。"
沈承业眸光一沉。胡万山果然沉不住气，这么快便派人来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下衣襟，沉声道："带我去正厅。"
正厅之内，烛火通明。沈家几位老管事分列两侧，皆是白发苍苍的老者，脸上写满了忧虑与不安。见沈承业步入厅中，众人纷纷行礼。
"都起来吧。"沈承业挥手，走到主位上坐下，目光扫过众人，"今日之事，想必诸位已有所耳闻。周德全私通外敌，出卖沈家机密，现已伏法。"
厅中一片哗然，几位老管事面面相觑，神色凝重。周德全在沈家地位不低，掌管内外账目多年，没想到竟会做出这种事。
"公子，"一位姓陈的老管事上前一步，恭敬道，"周德全之事，实属意外。但胡家船队已至月港，恐有异动。沈家如今正值关键之时，还望公子早定对策。"
沈承业微微颔首，沉声道："陈伯所言不差。胡万山既然敢动手，便不会只派一艘船。我已命人暗中监视，暂时按兵不动。但沈家内部，必须彻底整顿。"
他站起身，目光如刀："从今日起，沈家所有管事，重新考核。凡有疑点者，一律革职查办。新入沈家的管事，须经三个月试用期，由我亲自面试方可留用。此外，内外账目须每月核对，任何出入，严惩不贷。"
众管事闻言，皆是神色一凛。沈承业此举，看似严厉，实则必要。沈家近年来扩张过快，内部管理疏漏不少，若不趁此机会整顿，日后必成大患。
"公子英明。"陈伯率先拱手，其余管事也纷纷附和。
沈承业微微点头，正欲再言，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名家丁冲进厅来，脸色煞白："公子！不好了！周德全……周德全他在狱中……吞金自尽了！"
沈承业闻言，瞳孔骤缩。周德全竟在他开口之前便吞金自尽，这绝非偶然。是有人提前在狱中做了手脚，还是周德全害怕受审，主动灭口？无论哪种可能，都意味着沈家的内部，还有更多的隐患。
"查。"沈承业只说了一个字，声音冰冷如铁，"彻查狱中所有人员，一个不漏。"
"是！"家丁领命退下。
沈承业重新坐回主位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，目光幽深。周德全之死，让他意识到这场斗争远比想象中复杂。胡万山、赵德明，背后究竟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沈家？
月港的夜，依旧漫长。而沈承业的棋局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