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40回「矿税太监初登场」
## 第05章「风云骤起」
万历十年,秋气肃杀。
江南苏州府,沈家绸缎庄门前,沈承业负手而立,望着天边层层叠叠的乌云,眉头紧锁。他年方三十二,虽是万历八年的举人,却从未想过入仕,只一心经营家中的丝绸盐业。沈家祖上沈廷璋起家于徽商,历经两代人苦心经营,如今在江南已颇有基业。沈承业为人精明务实,待人接物恰到好处,街坊邻里皆称其贤良。
然而今日,这看似寻常的一天,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。
"沈老板,沈老板!"掌柜的慌慌张张跑出来,脸上满是惊恐,"出事了!出事了!"
沈承业眉头一皱,沉声道:"慌什么,慢慢说。"
"来、来了一群官差,还有……还有太监!他们说……说咱们庄子里私藏违禁之物,要……要查封!"
沈承业脸色骤变。太监?矿税太监?他心中暗惊,万历皇帝虽已亲政,但从未听闻有此类差事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压心中不安,道:"走,随我进去看看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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绸缎庄内,数十名官差横冲直撞,翻箱倒柜,将一件件上等丝绸扯下扔在地上,任由脚踩。为首一名太监身穿锦缎圆领袍,腰系玉带,面色阴沉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。他身后跟着两名书办模样的人,手中拿着册子,不时记录着什么。
"你是何人?"沈承业拱手问道。
那太监斜睨了他一眼,冷笑一声:"吾乃内廷差官,奉旨巡查江南税务。你是沈承业?"
"正是在下。"
"好!"太监从袖中取出一纸公文,在沈承业面前晃了晃,"有人告发你庄中私贩铁器、囤积违禁货物,本公公奉命前来查办。来人,给我封!"
几名官差立刻上前,将大红封条贴在庄门之上。沈承业心中一紧,急道:"大人,这……这从何说起?我沈家世代经营丝绸盐业,何曾碰过铁器?"
"有没有,查过便知!"太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"搜!一间都不许放过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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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承业眼睁睁看着伙计们被推搡在地,货物被翻得乱七八糟。他强忍怒火,上前一步道:"大人,即便要查,也该先出示执照,按律行事。我沈家乃是朝廷在册商贾,年年纳税,从无拖欠。"
那太监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,缓缓走到沈承业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忽地冷笑:"执照?你当这是普通的市井交易?吾乃奉旨行事,岂容你这等商贾多言?"
他说着,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牌,在沈承业眼前晃了晃。那铜牌上刻着"内"字,正是太监府中的标识。
"你……"沈承业心中震惊,却不知如何应对。
"沈承业,你可知罪?"太监厉声问道。
"小人不知何罪之有。"
"不知?"太监冷笑一声,"有人告发你勾结奸商,私贩铁器出境,意图不轨。此事非同小可,你若从实招来,或许还能从轻发落。"
沈承业心中明白,这定是有人诬告。他想起前日赵秉文的亲信赵文炳派人监视沈家之事,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。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,拱手道:"大人明鉴,小人虽是一介商贾,却也知法守法。若有诬告,还请大人明察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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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太监冷哼一声,不再多言,只道:"来人,将庄中货物全部清点造册,封存入库,待本公公回京复命后再作处置。"
"大人!"沈承业急道,"这些丝绸皆是上好的云锦,若封存日久,恐会发霉变质,这一笔损失……"
"损失?"太监转过头,目光如刀,"你是在心疼这些货物,还是在心疼本公公?"
沈承业浑身一僵,顿时说不出话来。
那太监逼近一步,压低声音道:"沈承业,你莫要不识时务。如今京中局势微妙,尔等商贾当知进退。有些钱,不是谁都能挣的;有些路,不是谁都能走的。你好好想想。"
说罢,他拂袖而去,留下一群官差继续折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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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承业站在原地,面色铁青。他看着满目疮痍的绸缎庄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。这哪里是什么查办违禁,分明是明目张胆的敲诈勒索!
"老板,这可如何是好?"掌柜的急得团团转,"这些货物若是被他们搬走,咱们可就倾家荡产了!"
沈承业沉默良久,缓缓道:"先清点损失,将能搬走的货物先搬回内院。那些封了的,暂且由他们封去。"
"那……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?"
沈承业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:"不是眼睁睁看着。今日之事,我沈承业记下了。"
他转身走向内堂,心中暗自盘算。赵文炳派人监视沈家,如今这矿税太监便来敲诈,其间必然有所关联。他沈家虽是一介商贾,却也深知这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。张居正刚逝,万历皇帝亲政,朝中局势本就复杂,如今又冒出这等矿税太监,只怕这只是一场风暴的开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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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沈承业独坐书房,面前摊开一张江南地图,上面标着数个红点。他喃喃自语:"矿税……太监……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操盘?"
他想起父亲沈廷璋生前常说的话:"商贾之道,首在识时务。时来天地皆同力,运去英雄不自由。"如今看来,这世道,怕是要变了。
窗外,秋雨淅沥而下,敲打着窗棂,发出阵阵声响。沈承业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心中暗暗下定决心:今日之辱,他日必当报之。只是不知这报,是报在朝堂之上,还是报在商贾之间。
他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取下一本泛黄的书册。那是父亲留下的遗物,扉页上写着四个字——"韬光养晦"。
"父亲,儿子懂了。"沈承业轻声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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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沈承业换上便服,悄悄出了门。他并未去官府告状,而是直奔城中最大的茶馆——聚贤楼。这里三教九流汇聚,消息最为灵通。
他在角落坐下,点了一壶茶,静静聆听周围人的议论。
"听说了吗?京城又来了几个矿监太监,说是去各地查矿收税。"
"可不是嘛,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南京,说那太监跋扈得很,见着有钱的就敲诈,谁敢不从?"
"这下可苦了百姓,商贾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。"
沈承业听罢,心中愈发阴沉。他端起茶杯,轻抿一口,暗自思忖:这矿税之祸,只怕才刚刚开始。
正思忖间,忽听邻桌有人压低声音道:"听说了吗?沈家的绸缎庄也被封了。"
沈承业心中一动,不动声色地问道:"这位兄台,沈家怎么了?"
那人对了他一眼,压低声音道:"兄弟,这话可不能乱说。沈家得罪了人,被太监以私贩铁器为由查封了。啧啧,可惜了,好大的家业啊。"
沈承业闻言,心中冷笑。这定是赵秉文所为,他定是想借此机会打压沈家。
他起身离去,心中已有了计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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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日后,沈承业收到一封密信,信中只有一行字:"赵秉文欲除你,可联手张敬修。"
沈承业盯着那行字,良久不语。他知道,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商贾之争,而是卷入了朝堂之上的权力博弈。他想起父亲的话:"商场如战场,有时比战场更凶险。"
他提笔回信:"愿闻其详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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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,沈承业独自站在绸缎庄前,望着那刺眼的封条,喃喃道:"赵秉文,你既要逼我,休怪我不客气。"
远处,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雷声滚滚,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。
而在那座即将倾覆的朝廷大厦中,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。矿税太监的鞭子,才刚刚挥下。
这,不过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