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2回 试院挥毫惊四座
## 第07章「墨香染卷」
万历二十八年八月初九,天色微明,南京贡院门前已排起长龙。
沈文瀚裹紧青衫,随着人流缓步而入。他回头望了一眼——父亲昨夜离家,至今未归,母亲在府中坐立不安,而他此刻只能独自赴考。
「这位兄台,可也是来应考的?」身后有人搭话。
沈文瀚转身,见一儒生模样的青年,面庞清瘦,眼神灵动。
「正是。兄台如何称呼?」
「在下张四维,字叔平,苏州人氏。兄台看面相,气度沉稳,必是饱读诗书之人。」张四维拱手道。
「不敢当,在下沈文瀚,吴县人。」
两人并肩而行,渐入考场。号舍狭小,仅容一人坐卧,沈文瀚将自己的书卷安置妥当,提笔蘸墨,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。
第一场试经义。
题目出自《尚书·洪范》:「五福,一曰寿,二曰富,三曰康宁,四曰攸好德,五曰考终命。」
沈文瀚沉吟片刻,提笔写道:「夫五福者,天之 so 也;六极者,天之罚也。然天之所 so,非私于一人也,盖公天下而与之共之……」
他文思泉涌,笔走龙蛇。经义之道,贵在明理,不在辞藻。沈文瀚自幼受父亲教导,读经必求其旨,作文必求其用。此刻挥毫,如行云流水,不觉已至日昃。
交卷之时,他长舒一口气,望向窗外。贡院的飞檐在夕阳下泛着金光,远处秦淮河上的帆影若隐若现。
这一场,他心中有底。
---
同一日,京城,沈家宅邸。
沈承业从后门潜入,神色匆匆。他换了一身仆役打扮,避开正门耳目,径直走向后院书房。
书房中已有一人等候——是户部郎中周廷翰,沈承业多年的生意伙伴。
「承业,你来了。」周廷翰起身相迎,「事情有些不妙。」
沈承业脸色一沉:「何事?」
「东林党与阉党的斗争愈发激烈。昨日,科道官员联名弹劾吏部尚书,陛下震怒,已将三人下狱。」周廷翰压低声音,「据说,这背后另有隐情。」
「隐情?」
「有人在借机清洗异己。」周廷翰叹息,「朝廷上下,人人自危。沈兄,你经营盐业多年,与各方都有往来,可得小心行事。」
沈承业沉默良久,缓缓点头:「我明白。文瀚此次赴考,你可有消息?」
「有。」周廷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「这是主考官方从哲的门生私下递出的消息——此次乡试,出题者乃方阁老亲自拟定,题目暗合时局。沈公子若对策得当,极有可能高中。」
沈承业接过信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:「多谢周兄。」
「不必客气。沈兄厚待周某多年,这点小事,何足挂齿。」周廷翰起身,「你我都需小心。这京城的风,越来越大了。」
沈承业送周廷翰至后门,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想起儿子沈文瀚,想起沈家几代人的经营,想起那些隐藏在生意背后的权力网络。
这一切,终将系于文瀚一身。
---
九月初一,放榜之日。
南京贡院前人头攒动,考生家属翘首以盼。沈文瀚立于人群之中,神色平静,仿佛早已知晓结果。
「榜眼!榜眼!」有人高呼。
沈文瀚抬眼望去,只见红榜之上,第一名赫然写着:「沈文瀚,吴县,中式第二十七名举人。」
解元!
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,张四维挤到沈文瀚身旁,激动得满脸通红:「文瀚兄,你竟真中了!解元!真是可喜可贺!」
沈文瀚微微一笑,拱手道:「叔平兄也辛苦了,不知榜上如何?」
「我……我只中了个副榜。」张四维挠头笑道,「不过能与你同榜,已是三生有幸。」
「叔平兄才学出众,来科定能高中。」沈文瀚真诚道。
两人相视而笑,周遭的喧嚣仿佛与他们无关。
消息很快传回苏州。沈家宅邸张灯结彩,母亲喜极而泣,街坊邻里纷纷前来道贺。沈承业从京城赶回,见到儿子,眼中满是欣慰。
「文瀚,你做到了。」
「爹,这都是您的教诲。」
父子相视,千言万语,尽在不言中。
---
庆功宴设在沈家花园。
宾客盈门,有地方乡绅、商贾同行,也有几位读书人。沈文瀚一一应酬,举杯致意,举止得体。
宴至半酣,一位年轻官员步入厅中。他约莫三十许,身着绯色官袍,面庞清秀,眼神锐利。
「沈解元,久仰大名。」官员拱手道,「在下御史台主事,姓李,名廷玉。」
沈文瀚连忙回礼:「李大人光临,寒舍蓬荜生辉。」
「不敢当。」李廷玉微笑,「沈公子文章,在下早已拜读。针砭时弊,见解独到,实乃难得之才。」
两人攀谈起来,李廷玉言辞犀利,见解深刻,沈文瀚暗自佩服。
「沈公子,」李廷玉忽然压低声音,「在下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」
「大人请说。」
「当今朝廷,派系林立。沈公子年少得志,前途无量,但若不依附某派势力,恐难有作为。」李廷玉目光深邃,「东林党与阉党,正在角力。沈公子若有意仕途,需尽早抉择。」
沈文瀚心头一沉。
他早有预料,官场并非净土,但亲耳听到这番话,仍觉刺耳。
「李大人,」沈文瀚沉吟片刻,「晚辈初入仕途,尚不知深浅。但有一点,晚辈明白——为官之道,当以民为本,以国为念。若为求权势而依附某派,恐违初心。」
李廷玉微微一笑,并不恼怒:「沈公子高义。只是……这官场险恶,非一人之力可改变。沈公子若不介意,日后或有再会之时。」
说罢,他举杯致意,转身离去。
沈文瀚望着他的背影,心中翻涌。
他想起父亲的教诲,想起自己的理想,想起李廷玉的话。
两者之间,该如何抉择?
---
夜深人静,沈文瀚独坐书房。
窗外明月高悬,清辉洒落案头。他展开一卷书,却久久不能入神。
李廷玉的话在耳边回响:「若不依附某派势力,恐难有作为。」
他想起父亲经营的丝绸盐业,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,那些隐藏在生意背后的权力交换。
他想起自己的理想——为官一任,造福一方。
但若不为权势所困,又如何实现抱负?
沈文瀚长叹一声,起身走到窗前。
月色如水,秦淮河上的灯火若隐若现。远处传来更鼓声,已是三更时分。
他想起张四维,想起那些同榜的举人,想起那些在官场中沉浮的前辈。
所有人都在这张网中,无人能置身事外。
「爹,」沈文瀚低声自语,「您当年是如何抉择的?」
他没有答案。
但他知道,自己暂时还不想做出选择。
沈文瀚回到案前,展开书卷,提笔蘸墨。
「且让晚辈先读书吧。」他喃喃道,「待进士及第,再谈其他。」
窗外,明月依旧。
而京城的風,正悄然逼近。
---
翌日清晨,沈承业再次出门。
这一次,他没有回头。
沈文瀚站在门口,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不安。
他知道,父亲又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。
但他也知道,自己必须尽快成长。
「爹,您放心。」沈文瀚低声自语,「沈家的未来,我不会让您失望。」
他转身回到书房,继续读书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而命运的齿轮,已经开始转动。
---
【下回预告】
万历二十九年春,会试将至。沈文瀚北上京城,却在途中遭遇意外——一封来自父亲的密信,揭示了一个惊人的真相。与此同时,京城的权力斗争愈发激烈,东林党与阉党的博弈进入白热化阶段。沈文瀚将何去何从?敬请期待第3回「京城风云起苍黄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