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3回 金榜题名梦初醒
## 第07章 金榜题名
万历二十九年三月初三,礼部衙门外的榜单前人头攒动。
沈文瀚挤在人群中,手心全是汗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,与周围那些锦衣华服的举人格格不入。旁边的读书人窃窃私语,说的都是自家子弟的 prospects。
"听说这届会试出了几篇惊世文章,主考官周奎看了直拍大腿。"
"是啊,听说有个叫沈文瀚的考生,策论写得那叫一个透彻,把辽东的边患和朝廷的弊政都点到了。"
沈文瀚的心猛地一跳。他下意识往榜单上扫了一眼,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快速搜寻。二甲、三甲……
"沈文瀚!三甲第七十八名!"
旁边有人念出了声。沈文瀚盯着那个名字,久久不敢相信。他揉了揉眼睛,又看了一遍。
三甲。同进士出身。
他转身想告诉身后的书童,却发现书童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,只会一个劲儿地作揖。
"少爷,您中了!您真的中了!"
沈文瀚深吸一口气,压下内心的狂喜。他知道,这仅仅是开始。殿试还没有举行,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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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初七,太和殿前。
沈文瀚与其他新科进士一起,跪在金砖地面上,等待殿试的结果。阳光透过殿前的汉白玉台阶反射过来,刺得他睁不开眼。
午时三刻,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在殿前响起:"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——"
沈文瀚屏住呼吸。
"……着新科进士沈文瀚,著三甲赐同进士出身。授翰林院庶吉士,入翰林院读书。钦此。"
沈文瀚叩头谢恩。周围传来其他进士的祝贺声,他却只觉得一阵眩晕。庶吉士,这是何等的荣耀!多少人穷尽一生也够不着这个位置。
但他想起父亲临走前的眼神。那是一种复杂的神色,有期望,有忧虑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。
"承业,"父亲当时说,"文瀚中了,沈家就多了件铠甲,也多了个靶子。你要记住,官场不比商场,商场输了还能重来,官场输了,就是身家性命。"
沈文瀚站起身,随着其他进士一起退出太和殿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他却感到一阵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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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家的四合院里,鞭炮声震天响。
沈承业站在院子中央,脸上挂着笑容,但眉宇间却透着几分凝重。他看着从京城赶回来的家书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信封的边缘。
"爹,二哥真的成了翰林院庶吉士!"沈文瀚的弟弟沈文渊兴奋地跑过来,手里还攥着那张红纸写的捷报,"咱们沈家出进士了!"
沈承业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笑容不变:"去,把酒坛子开出来,今天高兴。"
宴席上,亲戚们推杯换盏,争相道贺。有人说起沈廷璋当年中举时的风光,有人感慨沈家几代人的苦心经营。沈承业一一应对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笑容背后藏着多少忧虑。
翰林院庶吉士,听着光鲜,实则凶险。东林党与阉党的斗争日益激烈,朝堂之上暗流涌动。沈文瀚才刚刚踏入仕途,就要面对这样的局面。
更让他担心的是,沈家的生意越做越大,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。丝绸生意垄断了江南几府的渠道,盐引的生意更是动了大户的蛋糕。这些人的报复,迟早会落到沈家头上。
"承业,"一位叔父端着酒杯走过来,压低声音,"文瀚中了,咱们沈家就要进入官场了。官场的规矩,你我都清楚。文瀚在京城,会不会被人拿捏住?"
沈承业苦笑了一下:"叔父放心,我会看着的。"
他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没有底。京城那么大,沈文瀚一个人,能护得住自己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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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初三,琼林宴。
御花园里张灯结彩,新科进士们分批入席。沈文瀚坐在第三排,周围都是些陌生的面孔。有人谈笑风生,有人神情紧张,还有人端着酒杯四处应酬。
沈文瀚端着酒杯,目光扫过宴席。他注意到一个中年武将坐在角落里,独自饮酒,面色阴沉。那人身穿武将官服,腰间佩剑,与周围的书生们格格不入。
"那位是辽东来的总兵,叫赵廷佐。"旁边有人低声说,"听说在萨尔浒大战中立了功,但……"
"但什么?"
那人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:"据说朝廷对他的支援不到位,辽东的军饷经常被克扣。赵总兵在宴会上喝多了,可能会说些不该说的话。你们小心些。"
沈文瀚的心一沉。萨尔浒大战?他听说过,那是明军与后金的一场大战,明军大败。辽东的局势,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峻。
宴席进行到一半,赵廷佐果然站了起来。
"诸位大人,"他醉眼朦胧地环视四周,"赵某是个武夫,不懂什么大道理。但今天这琼林宴,赵某吃得不是滋味。"
众人纷纷看向他。有人举杯示意,有人面面相觑。
"辽东的兄弟们,"赵廷佐的声音有些颤抖,"在前线拼死拼活,后方却有人克扣军饷。努尔哈赤的骑兵一天比一天强,我们的刀枪却一天比一天少。"
他猛地灌了一口酒,眼泪竟然流了下来。
"赵某不求别的,只求朝廷能让我们辽东军人有一条活路。"
宴席上鸦雀无声。有人低声议论,有人低头不语。沈文瀚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。
赵廷佐的话,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。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以为的仕途坦途,不过是井底之蛙的幻想。这个国家,远比他想象的危机四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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琼林宴散,沈文瀚独自走在回寓所的路上。
夜风微凉,吹散了些许酒意。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,心里却乱成一团。
辽东的局势、父亲的忧虑、朝堂的暗流……这一切像一张网,把他牢牢困住。他以为只要读书中举,就能光宗耀祖。但现在他才明白,这条路远比想象中艰难。
"少爷,您回来了。"书童迎上来,递过一封信,"刚到的,是家里派人送来的。"
沈文瀚接过信,拆开一看,脸色骤变。
信是父亲写的,字迹潦草,显然是在匆忙中写下。
"文瀚亲启:祖宅遭强拆,对方是县衙的人,背后有官府撑腰。我已联系上几个旧友,但情况紧急,你速归。切记,不可声张。——父"
沈文瀚的手微微发抖。祖宅是沈家的根基,父亲当年白手起家,就是靠的那间老宅。如果祖宅没了,沈家的根基就动摇了。
"少爷?"书童见他脸色不对,关切地问。
"没事。"沈文瀚将信收好,"收拾行李,明日一早出发。"
"明日?"书童一愣,"少爷,您不是刚中进士,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吗?"
沈文瀚望着远处的夜色,沉默了片刻。
"有些事情,比仕途更重要。"
他转身回屋,开始收拾行装。翰林院庶吉士的职位可以暂且搁置,朝堂上的风云可以等一等。但沈家的祖宅,是父亲半生心血的结晶,绝不能就这么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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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,沈文瀚在客栈门口拦住了一辆马车。
"少爷,这……"书童看着那辆破旧的马车,有些为难。
"就坐这个。"沈文瀚已经登上了马车,"低调些,免得被人盯上。"
马车缓缓驶出京城。沈文瀚坐在车厢里,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墙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想起琼林宴上赵廷佐的话,想起父亲信中的急切,想起自己在太和殿前跪拜的场景。这一切,像是一场梦。
"少爷,"书童小心翼翼地问,"我们真的就这样走了?那些同科进士,那些京城里的关系,不就都……"
"关系是可以培养的,"沈文瀚说,"但根基不能丢。"
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脸。那个精明务实的男人,半生经营,只为给子孙铺一条安稳的路。如今,这条路要他亲自去守护。
马车颠簸着向前行驶。沈文瀚忽然想起,父亲在信中还写了一句话,他当时没有细看。
他重新展开信纸,借着马车里的微光,逐字读着。
"……另,祖宅之事背后牵扯甚广,非一人之力可解。我已联系上一位故人,此人……"
信纸在这里中断,后面的字被撕掉了。
沈文瀚皱起眉头。父亲为什么要把后面撕掉?那位故人是谁?祖宅的背后,究竟牵扯着多大的势力?
马车继续前行,窗外的风景从京城的繁华渐渐变为郊外的田园。沈文瀚握紧信纸,心里涌起一股不安。
他知道,等他回到家乡,等待他的不会只是祖宅被拆这么简单。
而远在千里的京城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